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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高原的崢嶸歲月

發布時間:2021-01-18   作者:徐昌榮   來源:   訪問次數:

1976年12月6日,我從湖北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畢業。分配原則是哪里來哪里去,黨中央也號召大學生支援西藏。在諸多報名的同學中,校領導批準了現役軍人、中共黨員彭建強;退伍軍人、中共黨員周本勝、徐昌榮和中共黨員鄭克敏等四名同學的申請。

學校給予了我們極高的評價和優厚待遇。將我們作為畢業生典型大力宣傳,廣播里有聲,墻報上有像,標語上有名。物資上也為我們予以充分準備:皮箱、毛皮鞋、皮大衣、大紅棉被以及必要醫用設備;班里同學籌錢為我們買高壓鍋、買布做皮箱外套。有人戲言,別人是嫁姑娘,湖北醫學院嫁兒子。作為一名普通的學生將投身到支援邊疆、服務邊疆、建設邊疆、促進民族團結的國策偉業中去,是我的榮譽,也是我人生中的一次重要選擇。


初到西藏

12月8日學校派學生科孫杰科長和一名醫生,全程護送我們從武漢乘飛機啟程,10日抵達西藏。飛機穿云破霧,我心中也是風云起伏,西藏是什么樣?除了聽過柴旦卓瑪的“北京的金山上”和看過電影《農奴》,其他一無所知。當飛機降落在貢嘎機場時,眼前的環境、民族的差異讓我們十分詫異。湖北援藏醫療隊左輝隊長驅車一百多公里,攜氧氣袋到機場迎接。由校領導、醫生專程護送和機場迎接,住進拉薩最好的賓館-自治區第一招待所(原十八軍交際處)。在當年援藏學生中我們是唯一的。那年先后到達拉薩的全國高校畢業生1003名,我們是最后一批。自治區黨委第一書記陰法唐,自治區主席天寶代表區革委會接見我們。也許是禮堂里人多空間小,加上有人吸煙,我突然感覺頭暈目眩、惡心、出冷汗,我立即離開座位,但還沒來得及走到門口就休克倒地,幸好及時搶救,有驚無險。青藏高原高寒缺氧的嚴酷現實,真不是說來嚇人的。

參觀天葬是我們踏上這片神秘土地的第一課,一星期后的凌晨6點(拉薩日出一般在凌晨8點以后),左隊長帶領我們一行驅車來到拉薩北郊天葬臺。所謂的天葬臺其實就是一塊向一側傾斜的大石頭,石頭上有一孔,象征大千世界的中心。我們到達時,已有好幾家喪戶早已守候在了天葬臺周圍。醫學生雖然見慣了尸體,但對這樣的處理方式還是心生敬畏。天葬師首先將尸體上的衣服解開,輕輕地平放在天葬臺的壇場中央,然后將尸體左邊朝下,呈側臥姿勢,解除死者身上的繩索和白布,后又將尸體面部朝下放好。天葬師這時必須集中意念,為死者祈禱,祈望死者的靈魂盡快得到超度。然后就開始割禮,在割禮進行的同時,一縷縷煨桑???????????(點燃拌過酥油的柏樹枝)青煙早已吸引了眾多禿鷲圍在天葬臺四周,見到尸體它們已是迫不及待。天葬師的助手與死者家人只得不停地驅趕它們。

天葬師是不能隨便下刀的,刀刀都有講究,刀紋要像比丘袈裟的條格,象征對死者的加持和超度,天葬師把這工作看作一種功德,一種善業。割禮到了最后,一塊骨頭,一點兒血跡、碎肉,都要清理得干干凈凈,砸得細細的,裝進銅盆,摻上糌粑揉成團,一個一個地喂給禿鷲。尸骨被禿鷲吃得一丁點兒都不剩,家人才放心,天葬師也功德圓滿。這時,禿鷲也就戀戀不舍地紛紛散去,飛向天空。只有那堆篝火仍青煙裊裊,在陽光下漸漸地變淡、與白云交融。

地球上恐怕沒有哪個民族能比藏民族更樂善好施、執著仁心了。他們一生都在施舍,即使自己再窮,也不能虧了佛祖的燈油香火。死后的天葬,則是一生中最大也是最后的一次施舍,佛教中有太子舍身飼虎,而藏人則舍身飼鷹。自己也同神鷹一起飛向天穹,那是他們向往的天堂!穿越時空的天葬,讓人驚心動魄,感慨良多。藏民族在對待生死的那份淡定,和死后布施行善的那份超脫讓人敬佩。既然死亡不可避免,有什么好恐懼的呢?“人生自古誰無死”!活著其實也并不比死去容易。還是珍惜好活著的每一天,珍惜你所熱愛的事業、愛你和你愛的人,把握生命的寬度比在乎生命的長度更有意義。


在雪域高原的日子

一、雪山腳下的錯那縣醫院

經過月余的等待,自治區組織部下達分配方案:彭建強在日喀則地區;周本勝在自治區林芝戰備電臺;鄭克敏在林芝地區;我在山南地區。從拉薩到山南地區的途中,路經雅魯藏布江河谷,兩岸的高山幾乎全部被厚厚的黃沙覆蓋。下午3、4點一路上風卷黃沙、遮天蔽日,吉普車只能開啟防霧燈摸索前行。

錯那是山南地區除措美、浪卡子外三個高寒縣之一。1977年1月18日到縣委組織部報到,暫住縣招待所。報到一周之后的26號,先期到達的四名大學生,在前往洞嘎區下鄉的途中,由于道路結冰發生車禍,同車的19人中,死亡10人、9人受傷,4名大學生不幸罹難。其中包括武漢水利水電學院的朱紹武,臨行前朱紹武與我道別:等下鄉回來我們一起過春節,沒想到竟成了永訣。

剛到錯那縣我單身一人,在參與搶救車禍傷員后,為了工作方便,在藥房搭個鋪安頓下來。首先遇到的是語言障礙,幸好絕大多數藏族干部接受過??茖W校和解放軍“青訓班”培訓,漢語言較好,這樣我可以邊工作邊學習藏語。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就基本掌握常用藏語,可以應付門診和日常生活。吃飯靠食堂,當然也沒少吃蹭飯,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全年只有3、4個月能吃上新鮮蔬菜,大部分時間是以干菜以及窖藏的土豆、包菜、大白菜佐餐。有人說:“有錢的吃菜,沒錢的吃肉”。當時機關干部每逢年底,每人可以分到2、3只羊和半頭牛,當地人嫌麻煩,將宰殺后的頭、蹄扔掉,勤快的話,還可以撿來好多肉。實際上是買不到蔬菜,當時沒有菜市場,特別是那種滴水成冰的環境,即使是有新鮮蔬菜也無法經營。

最初的一年多時間里,我基本在鄉下巡回。此間,學會了騎馬。西藏的馬既不像蒙古馬高大威猛,望而生畏;也不像云南馬,類似侏儒,覺得可憐。藏馬是當地群眾運輸、耕地、代步的主要工具。在那種“山從人面起,云傍馬頭生?!钡亩盖吐范?,還可以拽著馬尾攀援而上。我這人惜命,不敢接近性情彪悍的戰馬,聽說早年有個新戰士被拋下馬背后,一只腳被馬蹬卡住,受驚之馬生生地將這個戰士拖死。后來對馬鐙做過改良,這種事就很少發生。選給我的馬自然是跑得即快又穩,拽住馬尾巴不用擔心尥蹶子的溫順好馬。時而快馬加鞭,時而信馬由韁,馳騁在山川溝壑之間,生活雖然艱苦,但那種悠哉游哉的馬背生活還是令人難忘。

當地群眾對漢族醫生統稱“中央阿姆基”,意為黨中央派來的醫生。這是十八軍進藏后聯系群眾、發動群眾、打開工作局面的光榮傳統之一。全縣五個區22個公社,除洞嘎區庫菊公社實在是道路艱險沒能去,其它村村寨寨包括牧民臨時定居點,我全部走遍。幾年間,搜集近5000份病例,基本摸清全縣疾病譜。早期下鄉吃不慣糌粑、酥油茶、干肉,就將面粉炒熟當主食,或者在有食堂的地方多買點饅頭。當地群眾也十分熱情,常給我端來煮熟的雞蛋、土豆。當然,我也將自帶的水果罐頭、餅干、糖果饋贈給老人和孩子。后來逐漸適應了當地生活,但,無論是新鮮還是風干生牛羊肉我始終沒敢吃。首先是生活習慣;其次是在給包蟲病人的手術中,看著從病人體內取出一盤盤大小不等的包蟲水泡,哪還有這種和欲望呢?

雪山的涓涓細流,匯入高山湖泊;而眾多的高山卻由于缺水,山上的植被除少量駱駝刺、沙棘都是光禿禿的裸山。有一次從乃東縣頗章鄉回澤當途中遇上暴雨,傾刻間一人多高洪水夾雜亂石泥沙咆哮而至,地區衛生局歐珠局長的車通過后,我的車正好落在泥石流的中央,幸虧藏族司機多吉次仁有經驗,開足馬力奮力沖向高丘。等前面的人發現我們沒有跟上,以為我們已經遇難,回頭找到我們的時候,在場的人又驚又喜,相擁而泣。還是我和司機反過來安慰他們,有驚無險,又躲過一場劫難。另一次是巡回醫療隊在從覺那區返回縣醫院的途中,一路艷陽高照,在翻越羅堆山時突然烏云翻滾、大雪紛飛、大霧籠罩了整個山野,能見度極低,幸好我們一行七人防雨防寒設備齊全,就在山凹避風處安營扎寨,等到次日雪霽霧散才繼續前行。有經驗的當地人告訴我們,在路途遭遇風雪大霧,識途老馬也辨不清方向,不可魯莽。否則,迷失方向、凍傷、遇險很難避免。有一次地委王俊杰書記帶隊到勒布區下鄉。勒布區離縣城30多公里路程,海拔不到兩千米。十月份的天氣,山上已是草枯葉落,河谷地帶的原始森林依然是郁郁蔥蔥,翠竹幽篁。這里是縣機關、邊防團木材和冬季柴火集中采伐地。站在山對面還可以看到一道青黃交接、畛域分明的漸變線。這里是1962年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突破口之一;也是門巴族聚集區。工作隊在途徑麻瑪山時,遭遇風雪,車隊被大雪圍困在半山腰進退不能。晚上11點多由縣機關、縣中隊、養路段推土機組成救援隊,直到第二天上午10點多才趕到現場,所幸全體人員安然無恙。

“錯那???????”是藏文的音譯,意思是:“湖的前面”??h城周圍沼澤地很多,偶爾約上好友,帶上用空酒瓶自制的炸彈;還有長竹竿(那可是件好東西,不僅可以用來探知前進中每塊草甸的承重能力,跨不過去的地方還可以做撐桿跳,桿頭綁上網兜可以撈魚;不小心掉進沼澤,長竹竿就是最好的救身設備),進入沼澤地雖然比較危險但很刺激,如果沒有可見的水面,那就是一片大草甸。清人屈大均筆下的《浮田》:“上有浮田下有魚,浮田片片似空虛。撐舟直上浮田去,為采仙人綠玉蔬?!币苍S就這個樣子,踩在上面猶如松軟的床墊。只要有水的地方炸彈一響,立即白花花一片,捕獲幾十斤鮮魚很是輕松。

每逢大雪封山,僅有的公路交通中斷,唯一與外界聯系的只有從郵局收、發的電報,整座縣城成了與世隔絕的孤島。等到來年春天,春風送來的不僅僅是花訊,還有一摞一摞過期的信件。這段時間也并不寂寞,因為恰好與藏歷新年同步。藏歷新年與漢族的春節一樣,是藏族人民的傳統節日,只是在時間上按照藏歷推定,一般有同一天、相差一天、相差一個月三種情況。所以,這段時間有元旦、藏歷年、春節三個節日。給我印象最深的是獻“哈達”和敬青稞酒拜年。藏歷年初二,人人穿上節日的盛裝,各家男主人手捧象征供品的“闕瑪①”“青稞酒”,女人手捧哈達。清晨結隊來到家里,首先獻上“哈達”,接下來女主人雙手捧酒杯舉過頭頂敬酒。而被敬者雙手接過,然后用左手托住酒杯,再用右手的無名指輕輕地蘸上杯中的酒,彈向空中,輕聲念出“扎西德勒彭松措(祝愿吉祥如意美滿)”等祝詞,如此反復三次。是對天、地、神的敬奉和對佛、法、僧三寶的祈祝。酒不能一飲而盡,而要遵循“松夏布噠”即“三口一杯”習俗。在彈酒敬神后,先飲一口,敬酒者續滿酒杯,第三次斟滿后一飲而盡,滴酒不剩者,才是最有誠意的。一家一家此起彼落,周圍的人用歌聲陪伴,直到干杯為止。當然,對實在不擅長飲酒者也可以只喝三口,不會強人所難,我當然是選擇后者。青稞酒雖然酒精濃度不高,但如此輪番轟炸,絕大多數都被灌得酩酊大醉。我們在錯那經歷過好幾個藏歷新年,盛情難卻,加上本人不擅飲酒,在那種氛圍中即使想不喝醉都難。接下來是“跳鍋莊”和“巴拉秀”,巴拉秀即藏式擲骰子游戲,是藏族傳統的民間娛樂游戲之一,往往是通宵達旦。為了讓藏族同胞安心過好新年,只要我們夫妻兩在醫院,差不多攬下了醫院的一切工作,讓其他員工安心過年。

注:①闕瑪即繪有彩色花紋的木盒,左右分別盛放炒麥粒和酥油拌成的糌粑,上面插上青棵穗和酥油塑制的彩花,祈禱來年五谷豐登。

西藏是從奴隸制社會,垂直進入社會主義社會的。1959年平叛之前仍然是政教合一的社會體制,無論是社會環境、經濟條件與內地相比差距很大,幾乎沒有工業,地方財政包括全民免費醫療,全由中央財政支付。我所在的錯那縣所在地海拔4500多米,縣醫院有七棟(包括門診、病房、職工宿舍、食堂、馬廄)鐵皮房,用粗鐵絲越過屋面綁上石頭墜在地上,避免大風吹翻房頂;一輛南京嘎斯救護車;20張病床;14名醫護及工作人員。住院病人大都自帶行李,重病人一天巡查一次,輕病人三天一次,沒有處方、不寫病歷,任何人可以隨意到藥房取藥,香煙盒、撕片廢報紙寫上藥名也當處方。是留校在附屬第一臨床學院(現在的湖北省人民醫院)醫務處工作的趙厚裕同學,郵去了醫院所用的單據樣品,才逐漸有了處方和住院病歷。在手術室燒柴禾、干牛羊糞供暖。因此,我們對擇期手術病人,大多采用集中施治,有時一天連續做3、4臺。也在家庭做手術,那是接到一起卡達公社難產出診。我和河南醫療隊楊貴珍隊長、婦產科郭金薩醫生和手術室器械護士德欽旺姆凌晨出發,騎馬70多公里當天下午趕到產婦家中,檢查發現是右肩位難產,羊水流盡,露出產道的胎兒右臂已被赤腳醫生截肢,漫長的產程,產婦十分虛弱,必須盡快手術結束產程,挽救產婦生命。產婦的家庭床僅有手術臺一半高,且有一米多寬,我們幾乎是扒著或跪在產婦兩側實施手術。手術雖然順利,但手持蠟燭、手電照明的家屬倒下好幾個,我們也累得直不起腰來。一般在這種低溫、缺氧、干燥環境下的手術感染率比較低,產婦術后恢復良好。

后來還遇到一位對打針有嚴重恐懼心理的珞巴族干部阿本。在一次與藏獒搏斗中,造成右前臂軟組織開放性撕裂傷,皮膚大面積撕脫,部分肌腱拉斷裸露在外。按常規做右上肢套式封閉后就可以清創縫合,但他強烈拒絕打針。手術室因為取暖有火源,不能上乙醚麻醉,無奈之下只好給他口服強止痛(嗎啡)片。手術過程中用生理鹽水、雙氧水沖洗傷口,清除異物,剔除壞死組織,肌腱縫合,皮膚減張縫合,直到手術結束,我們都做得心驚膽戰,但他硬是沒有一聲呻吟??磥怼度龂萘x》中的“關公刮骨療毒”并非杜撰。

常年的下鄉巡回醫療加上出診任務,醫院自己的四匹馬已經不夠用,借用生產隊的馬還得縣領導批條子,經常誤事。醫院的那一臺南京嘎斯實在是沒法用了,行進在路上并不比馬快。記得那次到地區醫藥公司進藥,返程的路上不是水箱開鍋,就是哪個部件失靈,更糟糕的是在半路所有的風扇皮帶竟然全部拉斷,備用也已耗盡,不得已只好將牛皮褲腰帶解下來代替,300多公里我和司機硬是折騰了整整三天。遇到急診病人只好向縣機關借車。后來,經縣領導批準,從成都購回一輛金杯面包車。那種套牌車,在內地也許還可以,但到了錯那就出現嚴重的“高山反應”,空車爬點小坡還得用人在后面推,根本拉不了病人。最后只好找別人換了一輛解放牌大卡車,這車拉貨、冬天到勒布拉柴禾沒得說,接送病人實在太不合適。無奈我就打起了縣政府廢棄的那輛北京吉普的主意。我請二團汽車修理師傅悄悄看過,他說:不說還有一臺破車,就是什么也沒有,只要有配件,我們也能給您拼出一臺車來。趁縣辦公室王永學主任找我看病的機會,順便索要,他說:這得跟羅布書記請示。我說:書記哪里我去說,只要你答應就行。其實我也明白,這事絕不能向書記說,假若他只問一句:你覺得給縣醫院配一臺小車合適嗎?我將無言以對。以其名正言順,還不如蒙混過關,都有回旋余地。所以,趁書記不在機關,將它拖到修理連,沒幾天車就修理得可以開動了,接下來就是我和司機群旦送拉薩大修廠。

修理連師傅的技術還真不錯,從縣城到地區所在地澤當鎮300多公里一路順風順水。但第二天剛過貢嘎縣車身一震,一只后輪爆胎了。這時候的公路上,別說車就是人也極少,眼看下午的風沙即將到來,那時候更難有車經過,弄不好就得在路上過夜。司機問:格拉(藏語老師)怎么辦?我說:走??!司機說:窩茬,莫過?。ú卣Z:我不干,丟人?。┪艺f:還有更好的辦法嗎?你不干我來!三個輪子的車,歪歪扭扭沒開出多遠,本來爆胎后的車輪剩下的膠皮外胎也全部被撕脫,粘到在了瀝青路上,只剩下鐵轱轆在地上滾動。好不容易來到一個村子,發現有一掛馬車??吭谠鹤油饷?,這種車輪與吉普車輪相仿,可以做替代品。我將車停在隱蔽一點的地方對司機說:我不熄火等你,你去,帶上工具。他當然明白我的意思,趁沒人三兩下弄回一只車輪拼裝在我們的車上。他還試圖取回千斤頂,我說:走吧!其實一個油壓千斤頂的價值與一個馬車輪胎也差不多,也算是我們留給人家的一點報酬吧。就這樣勉強把車送進了拉薩大修廠。

后來書記來醫院看病,指著院子里的大小三臺車說:徐院長啊,你比我還闊氣嘛!我只好說:這都是托你書記的福唦!如果書記用車,來個電話就行。但話里也可以聽出,他已經將這臺車認定是醫院所有,謝天謝地,總算沒白倒騰。從而,這輛車也就合法化了。

在錯那縣那些年,應該說精力旺盛。無論是哪里缺人手,我都頂上去。書就是身邊的老師,X光、化驗室、心電圖、A超、打針、發藥、查體溫、下廚房炒菜、炸油條、新醫院選址、設計、繪圖我都干過。

1986年6月我調地區衛生局,新縣醫院投入使用。新醫院離邊防二團衛生隊更近了,自從十年前那次車禍,衛生隊全力參與傷員搶救之后,我結識了金鐘洪隊長。從此,兩家建立了密切的合作關系。我們經常請他們到醫院會診、做手術和參與醫護培訓班授課;我也常被邀請參與他們疑難病人的討論和看望他們收治的當地住院病人,無疑彌補了醫院技術力量的不足和促進了醫技隊伍的成長。以邊防縣為由,還可以掙得一份額外的投入,十年來,各科室配備和規章制度亦日臻完善,各類人員逐年增加,醫護及工作人員達到50余名,病床達到40張,已經成為全地區12個縣中比較像樣的縣醫院。還有河南、江蘇兩省援藏醫療隊連續多年的技術支援,為醫院和各區衛生院的建設與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二、撲滅鼠疫

調地區衛生局業務科后的1989年秋,地區防疫站接到瓊結縣發生疑似肺炭疽的疫情報告。作為地區衛生局主管業務的科長,局里派我和防疫站郁曉峰醫師立即趕到現場。當目睹死者面目猙獰,我感到十分吃驚。檢查發現死者肢體扭曲,說明患者臨死前有過極其痛苦的掙扎,多處淋巴結腫大和大面積紫褐色瘀斑。經親屬回憶,死者生前曾徒手拾得一只旱獺,并取其膽帶回家以及全家有三人相繼出現發燒、咳嗽等癥狀的流行病學史。依據老師傳授的鼠疫防治知識和藏區有局部流行的警示,我們高度懷疑人間鼠疫②。因此,讓郁曉峰即刻采集標本,連夜送自治區防疫站做病理學檢查,并向地區衛生局和防疫站領導匯報。我與縣衛生局、醫院、防疫站負責人立即向縣委、縣政府匯報。研究決定,由扎西副縣長任指揮長,啟動“一號病”應急響應。緊急調集縣中隊和民兵封鎖疫區交通,嚴控進出人員??h鼠防人員分頭深入人口密集區開展鼠防宣傳,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住院病人和疑似病人立即隔離并注射鏈霉素,病區徹底消毒。很快即得到反饋,病理檢測鼠疫桿菌陽性。隨后自治區防疫站鼠防隊抵達疫區,開啟了大面積的滅蚤、滅鼠工作。地區衛生局冬梅副局長、防疫站白馬仁增站長帶領醫護、鼠防人員和設備接踵而至。重建遠離人群的隔離區,篩查疫源范圍內和密接人群,集中收治病人和疑似病例。由于處理及時,使這種傳播速度快、死亡率極高的人間鼠疫得以有效遏制。本次疫情除一例死亡外,經注射鏈霉素和隔離治療后的病人以及疑似病例全部康復,無新增病例。

注:②鼠疫是一種烈性傳染病,由于患者晚期全身毛細血管廣泛出血,死亡后尸體呈現黑色,故又稱黑死病。且傳播速度快,死亡率高。文獻記載1347至1353年人間鼠疫曾席卷整個歐洲,奪走了2500萬歐洲人的生命,占當時歐洲總人口的三分之一。我國最早報道是1910年發生在黑龍江滿洲里的人間鼠疫,并迅速波及至整個東北三省,在不到1400萬人口中死亡高達6萬余人。因此,國家將其列為“一號病”。解放后,病原主要為生活在青海、甘肅、西藏、四川等地高原草場的一種鼠類-旱獺傳播。旱獺又稱“喜馬拉雅旱獺,吐撥鼠”。旱獺本身攜帶跳蚤,且自身和棲息處也會攜帶鼠疫。無論是與其洞穴、尸體還是皮毛接觸,都有可能感染或被跳蚤叮咬;一般而言,旱獺血液中的鼠疫桿菌很難簡單加熱殺滅,如食用其肉,也有可能直接感染鼠疫。

自治區衛生廳為了表彰在我地區首次流行人間鼠疫后,反應快、處理得當、措施得力發給50元獎金。李志杰局長征求我的意見,我說:全部給郁醫生吧,畢竟他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工作人員,再說,具體工作基本上是由他來完成的。順便向局長提議:可否考慮對瓊結縣醫院、防疫站相關人員予以獎勵?雖然診斷并不一致,但這不是他們的錯。如果當時沒有醫生懷疑傳染??;如果沒有及時通報縣防疫站;如果防疫站沒有及時上報,無論在哪一個環節的延誤,疫情必將在更大范圍內蔓延,造成的損失也會嚴重得多。同時請局長向行署領導建議,對疫情發生后,迅速做出反應的瓊結縣委、縣政府給予表彰,這對將來處理類似突發事件,無疑有著很好的示范作用。

三、藏醫藏藥走出西藏

藏醫藏藥是祖國醫學寶庫中一顆璀璨的明珠,有始以來,為藏區民眾的繁衍、生存作出了巨大貢獻,但她卻長期局限在本地區。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地區行署和衛生局決定,讓藏醫藏藥走出西藏,服務盡可能多的人群。1991年底,我受命和地區藏醫院強巴副院長赴北京,與中國藏學研究中心門診部洽談增設藏醫門診事宜。接到任務后,我深深地感受到,這副擔子的重量。這不單單項目合作的洽談,更多的是藏漢文化的交流和傳承,是讓更多的人了解藏醫藏藥是中華文明不可分割的部分。這次藏醫藥走進北京,在京都接納四海的受眾,展示藏醫藏藥獨特魅力,必將進一步深化藏漢文化交融和民族團結,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非常之舉。有幸能為此奉獻綿薄之力,我將全力以赴。

臨行前卓嘎副專員和局領導交代,行署與藏學研究中心有過意向。其實,我們誰都沒有與北京藏學研究中心有過交往。但我明白,最重要的是要爭取各級領導和相關部門支持。一到北京,就找到自治區駐北京辦事處央金主任,請她幫我們聯系拜謁全國政協阿沛阿旺晉美副委員長和中國藏學研究中心才讓主任。她問:什么理由呢?我想想說:這樣,就說山南地區行署派地區衛生局和藏醫院兩名同志到北京辦事,受行署專員委托向他們匯報工作,希望得到他們得支持和幫助。央金主任問:要把你們的來意告訴兩位領導嗎?我說:阿沛副委員長工作忙可以不說,只要有人知道副委員長接見過我們就足夠了。才讓主任已經知道我們的來意,只約定時間。很快得到回復,我們首先到家里晉謁副委員長,向他轉達了我們的敬意和藏族同胞的景仰,祝愿他老人家健康長壽。才讓主任在辦公室接見我們,并叫來了門診部周吉堂主任,將雙方作過介紹后指示:山南地區在北京開辦藏醫門診,是促進藏漢民族文化交流,加強民族團結的重要舉措,一定要辦成辦好。能探索出一條藏醫學發展的新路子,那更是大功一件。具體問題你們自己商量,有困難再找我。離開才讓主任直接到周主任辦公室商談具體內容。這相當于單獨請領導會簽,雖然有些麻煩,但效果較會議討論通過容易得多。就等于提前解決了“辦”的問題,進一步洽談“怎么辦?”,自然就輕松多了。因此,從才讓主任辦公室出來,與周主任商談就沒有必要盤馬彎弓,過多地委曲求全。根據我們的要求和門診部的實際情況,很快達成一致意見。第二天,在門診領導和各科室主任參加的會議上周主任首先發言:西藏山南地區選擇在我們這里開辦藏醫門診,這是我們的榮幸,無論西醫、藏醫我們都是同行,我們理應全力支持,阿沛副委員長和才讓主任也十分重視,前段時間我接到才讓主任指示,就與幾位主任擬定了一個初步方案,用院子后面那棟基本閑置的十一間平房,西頭八間供藏族醫護人員生活起居使用,另外三間,兩間將門診庫房搬進去,一間堆放清理出來的雜物;門診一樓騰出的兩間掛牌藏醫門診和藥房,大家如果沒有意見就這樣定下來了。不過請相關科室立即行動,就這兩天交付山南地區兩位同志,以便盡快動工維修;有關財務管理、經費測算、各自的經濟負擔以及利潤分配問題會后單獨與財務人員商談;維修問題請后勤王科長給予協助。沒想到會談如此順利,有些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但,當周主任提到阿沛副委員長時,心里還是咯噔一下,早知道周主任如此干脆利落、熱心快腸,就沒必要去拜謁副委員長,反倒是我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又想到才讓主任并沒有明確提到副委員長,極有可能是專員早就見過。其實,獨自辦成一件像樣的事,猶如過獨木橋,必須不斷矯枉,過與不及只有腳踏實地地站到地上才能真正明白。至矣盡矣,也就沒必要再糾結。

在啟動房屋維修改造前,我們充分考慮如何能使老藏醫離開故土,安心在異地他鄉長期生活和工作。北京的環境雖好,但畢竟是兩個不同民族的生活區域,各自的生活習慣有著很大的差別,兩位預派的老藏醫還從來沒到過北京,更不用說在這個地方長期生活工作,需要盡可能地營造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以適應工作的需要,有藏醫院強巴丹增副院長當然也不必十分擔心。不到兩個星期的工夫,一座相對獨立的準藏式小院修葺竣工,由于北京天寒地凍,院內只能留出空地,等待來春植樹種花。翌年4月地區藏醫院醫護人員兩男兩女一行四人順利抵達北京,并開展工作。從而實現了藏醫藏藥走出雪域高原,走進首都北京的第一步。據悉,自從藏醫門診開業以后,不僅得到了在北京工作的藏族同胞歡迎,也得到附近各界人士的青睞。有報道:北京藏學研究中心的藏醫門診后升格為藏醫院,隨后在天津也創辦了藏醫院。

雪域高原16年多的生活經歷,雖然沒有多少的精彩故事,更沒有像許多同學那樣成為學界翹楚和稱道的業績,但我無怨無悔。其實,世界上沒有絕對的苦,也沒有絕對的甜??嗪吞鹬皇且环N感受,或許我所經歷的苦和甜就是一種定數和緣分。它所帶給我們的并不只是回憶,更多的是一種財富!它使我懂得不少,學會不少,令我們增添了一份承受痛苦的能力!雖然,人們害怕傷痛,但只要不是生命的極限,一般而言,只有在經受傷痛之后才能使自己成熟起來。若有來世,我還愿意到雪域高原工作和生活,和藏族人民同甘共苦,建設和守衛祖國的這片神圣領土。

值此,謹向為邊疆建設獻身的朱紹武同學和已故的周本勝同學默哀致敬!

作者系醫學部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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